提到女巫（bruja），你會想到什麼？
騎著掃帚飛行、戴著尖帽子、在大鍋裡熬製魔法藥水的神祕女性？
如今，女巫已經成為萬聖節、奇幻文學與觀光活動中常見的形象。然而，在幾百年前的歐洲，被指控是女巫，卻可能意味著遭受酷刑，甚至被判處死刑。
在西班牙東北部的加泰隆尼亞（Cataluña），就有一個以女巫為主題的傳統市集。
但這個市集背後，其實隱藏著一段真實而殘酷的歷史。
🧙♀️ 一、加泰隆尼亞的女巫市集：Fira de les Bruixes
在巴塞隆納省的小鎮 Sant Feliu Sasserra，每年秋季都會舉辦著名的 Fira de les Bruixes（女巫市集）。
這個活動不只是讓遊客穿上女巫服裝、欣賞街頭表演或逛手工藝攤位，更與當地曾經發生的獵巫歷史有關。
小鎮也設有女巫研究與展示中心（Centre d’Interpretació de la Bruixeria），介紹加泰隆尼亞的巫術信仰、獵巫審判及相關歷史。
為什麼加泰隆尼亞會特別重視這段歷史？
因為在16世紀末至17世紀初，這個地區曾經出現歐洲南部相當嚴重的獵巫浪潮。
數百名被指控施展巫術的人遭到處決，其中大多數是女性。
🌙 二、女巫的概念是怎麼出現的？
在加泰隆尼亞語中，女巫稱為 bruixa（現代拼法），西班牙文則是 bruja。
在歐洲的民間傳說中，早已存在各種夜間精靈、夢魘與具有超自然力量的女性形象。
人們相信，某些神祕存在會在夜晚潛入住宅，傷害睡夢中的人，甚至危及嬰兒。
當村莊發生無法解釋的疾病、嬰兒死亡或牲畜病死時，居民有時會懷疑這些災難與巫術有關。
不過，早期的民間巫術信仰，並不完全等同於後來基督教神學所描述的「與魔鬼訂立契約的女巫」。
到了中世紀晚期，部分神學家逐漸將民間巫術信仰與魔鬼學（demonología）結合。
女巫開始被描繪成：
- 與魔鬼訂立契約的人。
- 在夜間參加秘密集會的人。
- 背棄基督教信仰的人。
- 使用巫術、毒物或超自然力量傷害他人的人。
這些形象逐漸形成所謂的「女巫宗派」概念。
原本屬於民間傳說的超自然形象，就這樣逐漸成為司法審判中的犯罪嫌疑人。
⚖️ 三、為什麼巫術會與「異端罪」扯上關係？
在中世紀歐洲，基督教信仰深刻影響社會生活與法律制度。
當時的神學家認為，如果有人背棄基督教信仰、崇拜魔鬼，便可能涉及異端（herejía）或叛教（apostasía）。
因此，巫術逐漸不再只是「使用魔法傷害他人」的問題，也被賦予宗教犯罪的意義。
例如，1453年塔拉戈納（Tarragona）的一份審判紀錄，便將被告所涉嫌的罪行描述為與異端及女巫有關。
然而，這裡存在一個重要的差異：
普通村民指控鄰居施展巫術時，通常關心的不是神學問題，而是生活中發生的災難。
例如：
「為什麼我的孩子突然生病？」
「為什麼今年的收成被冰雹摧毀？」
「為什麼隔壁家的牛突然死了？」
當人們無法理解疾病與自然災害的成因時，便可能將責任歸咎於某個被懷疑具有巫術能力的人。
而在審判過程中，法官可能透過酷刑，逼迫被告承認與魔鬼訂立契約、夜間飛行或參加祕密集會等情節。
這些供詞未必反映真實發生的事情，反而可能反映了當時審判者相信的女巫形象。
🔥 四、加泰隆尼亞為什麼成為獵巫重災區？
加泰隆尼亞的獵巫歷史可以追溯到15世紀初，甚至早於歐洲許多地區的大規模獵巫浪潮。
1424年：庇里牛斯山區的獵巫法規
1424年，加泰隆尼亞庇里牛斯山區的阿內烏谷地（Valls d’Àneu）制定了著名的巫術相關法規。
這份法規被視為歐洲早期將新興女巫觀念納入法律的代表性文獻之一。
其中涉及背棄基督教信仰、崇拜魔鬼、使用巫術傷害他人等罪行，並規定嚴厲的刑罰。
這也顯示，當時庇里牛斯山區已經出現將民間巫術信仰、魔鬼崇拜與刑事犯罪結合的司法觀念。
1616年至1622年：大規模獵巫浪潮
到了17世紀初，加泰隆尼亞爆發了更大規模的獵巫迫害。
當時的歐洲正經歷所謂的「小冰期」（Pequeña Edad de Hielo），部分地區出現異常寒冷、農作物歉收與糧食危機。
再加上疾病、地方社會衝突與宗教恐懼，許多人開始尋找災難的罪魁禍首。
一些被懷疑施展巫術的女性，就成為了集體恐慌下的受害者。
歷史研究估計，17世紀初的加泰隆尼亞獵巫浪潮造成數百人遭到處決，但具體人數仍存在研究上的不確定性。
⚖️ 五、最令人意外的是：大規模獵巫的主導者不是西班牙宗教裁判所！
提到西班牙歷史上的宗教迫害，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
la Inquisición española（西班牙宗教裁判所）。
西班牙宗教裁判所成立於1478年，主要負責審理涉及天主教信仰正統性的案件。
它曾經迫害被懷疑秘密維持原有宗教信仰的改宗者，也參與審查宗教思想與其他被認為違反信仰規範的行為。
因此，很多人可能會以為，當年大規模處決女巫的主要機關就是宗教裁判所。
但加泰隆尼亞的情況卻不一樣。
17世紀初加泰隆尼亞的大量獵巫審判，主要由地方世俗法庭與領主法庭主導，而不是西班牙宗教裁判所。
這些地方司法機關擁有相當大的審判權限。
在某些案件中，被告可能因為鄰居的指控或地方上的不良名聲而遭到逮捕，並在酷刑下承認施展巫術。
許多人最終被判處絞刑。
相較之下，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部分法官對巫術指控反而採取較懷疑的態度。
不過，這並不代表宗教裁判所是一個尊重現代人權的司法機關，也不代表它完全沒有迫害被控施行巫術的人。
它在其他宗教案件中仍然使用酷刑與嚴厲刑罰。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在特定歷史時期，宗教裁判所對巫術證據的審查，有時比地方世俗法庭更加謹慎。
🔎 六、為什麼宗教裁判所反而開始懷疑女巫的存在？
這與17世紀初的一場著名審判有關。
1610年，西班牙北部巴斯克地區的 Zugarramurdi 女巫案引起廣泛關注。
當時許多人被指控參與魔鬼集會、施展巫術，甚至傷害兒童。
宗教裁判官 Alonso de Salazar Frías 隨後深入調查這些指控。
他發現，許多供詞存在矛盾，部分指控缺乏可靠證據，而且大量證詞是在恐懼與相互指控的氣氛中產生的。
他的調查促使西班牙宗教裁判所重新檢討巫術案件的審理方式。
1614年，宗教裁判所制定新的處理指引，強調審慎調查證據，避免僅憑傳聞或缺乏證實的供詞作出判斷。
然而，加泰隆尼亞的許多獵巫案件仍然掌握在地方司法機關手中。
這些法庭的審判方式，並不一定受到宗教裁判所相同程度的監督。
因此，即使同樣位於西班牙，不同地區的獵巫情況仍然可能存在極大的差異。
👩 七、為什麼被指控的往往是女性？
在歐洲獵巫歷史中，女性占了被告的多數，加泰隆尼亞也不例外。
但這並不代表只有女性會被指控施展巫術。
例如，在庇里牛斯山區的部分地區，男性被告的比例也相對較高。
那麼，為什麼女性特別容易成為獵巫的對象？
原因相當複雜，涉及當時的性別觀念、社會權力關係、經濟處境與鄰里衝突。
一些女性可能因為與鄰居關係不佳、家庭處境特殊，或早已被認為具有施展巫術的能力，而更容易遭到懷疑。
民間醫療、草藥與接生知識，也可能在某些情況下被重新解釋為具有危險性的巫術。
不過，不能因此認為所有遭到獵巫迫害的女性都是草藥師或接生婆。
歷史上的被告背景相當多元。
「女巫的名聲」甚至可能傳給下一代
更令人難過的是，巫術指控有時並不會隨著一場審判結束。
在一些地方社群中，某個家庭一旦被貼上「女巫家族」的標籤，這種負面名聲可能延續數代。
母親被懷疑是女巫，女兒也可能因此受到鄰居猜忌。
這種現象反映出，獵巫不只是宗教問題，也與社會排斥、地方權力與集體恐懼密切相關。
🧙♀️ 九、從獵巫迫害到女巫市集：今天的加泰隆尼亞如何看待這段歷史？
幾百年後，女巫不再只是令人恐懼的象徵，也成為地方文化、民俗傳說與歷史記憶的一部分。
在 Sant Feliu Sasserra，Fira de les Bruixes 透過市集、表演與歷史活動，重新呈現當地與女巫相關的傳說和歷史。
對遊客來說，這可能是一場充滿奇幻氣氛的文化活動。
但從歷史角度來看，它也提供了一個重新思考過去的機會：
當一個社會面臨疾病、災難與不確定性時，人們是否容易將恐懼轉化成對特定群體的指控。
而當偏見被司法制度接受，甚至透過酷刑取得所謂的「證據」時，又可能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巫術控訴被用來排擠對頭鄰居，很多被邊緣化的女性就倒大楣了! 世俗法庭還過酷刑逼供逼出「夜飛與魔鬼集會」的口供。
📚 今天學到的西班牙文
| 西班牙文 | 中文 |
|---|---|
| la bruja | 女巫 |
| el brujo | 男巫 |
| la brujería | 巫術 |
| la caza de brujas | 獵巫 |
| la herejía | 異端、異端信仰 |
| la Inquisición | 宗教裁判所 |
| la tortura | 酷刑 |
| la hoguera | 火刑堆、篝火 |
| el tribunal | 法庭 |
| la superstición | 迷信 |
| la acusación | 指控 |
| la confesión | 供詞、自白 |
| la persecución | 迫害 |
| la horca | 絞刑架 |
西班牙文例句
Muchas mujeres fueron acusadas de practicar la brujería.
許多女性被指控施展巫術。
La caza de brujas provocó numerosas ejecuciones en Cataluña.
獵巫運動在加泰隆尼亞造成了大量處決事件。
Algunas confesiones se obtuvieron bajo tortura.
部分供詞是在酷刑下取得的。
La Inquisición española no fue la principal responsable de la caza de brujas en Cataluña.
西班牙宗教裁判所並不是加泰隆尼亞獵巫運動的主要推動者。
🎃 10月31日至11月2日，為什麼西方有這麼多跟鬼魂有關的節日？
萬聖夜、諸聖節、亡靈節，甚至西班牙的女巫市集 其實它們的歷史背景不完全相同！
🎃 10月31日：Halloween（萬聖夜） Halloween 來自 All Hallows’ Eve，意思是「諸聖節前夜」。 西班牙文可以說： la víspera de Todos los Santos la Noche de Brujas 其中一個重要的文化淵源，就是古代凱爾特人的 Samhain（薩溫節），象徵收穫季結束、冬季開始。
⛪ 11月1日：Día de Todos los Santos（諸聖節） 這是天主教紀念所有聖者的日子，包括沒有正式被封聖的人。 在西班牙，許多人也會在這段時間前往墓園獻花、追思親人。
🕯️ 11月2日：Día de los Fieles Difuntos（追思亡者節） 這一天主要是為已故信徒祈禱，尤其是按照天主教教義，仍在等待淨化的靈魂。
🇲🇽 11月1日至2日：Día de Muertos（墨西哥亡靈節） 墨西哥亡靈節融合了原住民文化與天主教傳統。 家人會設置祭壇（ofrendas），擺放已故親人的照片、食物、蠟燭，以及橘黃色的萬壽菊（cempasúchil）。歡迎逝去的親人回家團聚。
🇪🇸 最後，就是我們今天介紹，10月底在西班牙的女巫市集。
你以前知道西班牙也有女巫市集嗎？🧙♀️
📚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Fuentes y referencias）
- Fira de les Bruixes — Sant Feliu Sasserra 女巫市集官方網站
https://firabruixes.cat/ - Museu d’Història de Catalunya. Per bruixa i metzinera: La cacera de bruixes a Catalunya. 加泰隆尼亞歷史博物館線上展覽。
https://www.mhcat.cat/exposicions/exposicions_en_linia/per_bruixa_i_metzinera - Museu d’Història de Catalunya. Per bruixa i metzinera: La cacera de bruixes a Catalunya. 歷史研究與專題出版物。
https://www.mhcat.cat/recursos_i_recerca/biblioteca_chcc_publicacions/publicacions_del_museu/per_bruixa_i_metzinera_la_cacera_de_bruixes_a_catalunya - Castell i Granados, Pau（2018）. La caza de brujas en Cataluña: un estado de la cuestión. 巴塞隆納大學學術典藏。
https://hdl.handle.net/2445/136295 - Castell i Granados, Pau（2021）. L’articulació local de la cacera de bruixes a Catalunya (segles XV-XVII). Plecs d’història local, 180, 2–5.
https://hdl.handle.net/2445/177649